当富国银行中心球馆穹顶的灯光一盏盏熄灭，恩比德没有像往常一样径直走向球员通道，而是独自坐在技术台边，双手抱膝，望着空无一人的看台，几小时前，这里还充斥着两万多人的呐喊与谩骂；只剩下一片令人窒息的寂静。
赛后发布会上，他的嗓音沙哑，像是刚刚经历了一场比比赛更漫长的消耗。“我从未说过要离开，”他停顿了一下，目光扫过眼前密密麻麻的镜头，“但我也从未说过，我会一直留在这里。”
这句话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,在费城的深夜里激起千层浪。
“恩比德末曾一心留队”，这个被球迷和媒体反复咀嚼的短语，如今从他的口中得到了最暧昧的印证，他用了“未曾”而不是“不会”，用了“留队”而不是“忠诚”，每一个字都经过了精密的计算，每一个停顿都在为未来的某种可能留下伏笔，他没有否认，没有肯定，只是把问题的答案重新抛给了这座城市，抛给了那些爱他恨他、又爱又恨他的人。
回想这个赛季，费城的天空始终阴晴不定，从赛季初的豪言壮志，到赛季中的伤病侵袭，再到季后赛早早出局，恩比德与这座城市的关系早已变得微妙而脆弱，他曾经是那个在更衣室里大喊“相信过程”的年轻人，是那个在MVP颁奖典礼上泪流满面的中锋，是那个被费城球迷视作新时代摩西·马龙的男人，可当信任的基石出现裂痕，当管理层在交易截止日前无所作为，当队友们的状态如过山车般起伏，恩比德的眼神里,渐渐多了一种此前从未有过的疲惫。
“我试过一个人扛起所有，”他继续说道，“但篮球从来不是一个人的运动，你会觉得自己像是在一座孤岛上，四面都是海，可没有一艘船愿意靠岸。”
这番话听起来像是抱怨，又像是一种无声的告别预演，他没有点名任何人，但所有人都听得出，他口中的“孤岛”，就是费城；他等待的“船”，或许是一份真正围绕他打造的阵容，或许只是一个肯定的承诺，而费城这些年给他的,似乎总在关键时刻差了一口气。
更令人玩味的是，他刻意强调了“赛后的发声”，这不是一次随意的采访，而是一场经过策划的表态，他选择在赛季结束的节点、在聚光灯最集中的时刻，说出这些模棱两可却又分量十足的话，他知道这些话会被放大、被解读、被无数球迷在社交媒体上反复咀嚼，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——让所有人知道，他的未来,不再是由这座城市单方面书写的剧本。
“我爱费城，”他说这句话时，眼神第一次闪烁，“但我更爱胜利，如果有一天，我的存在成为球队前进的阻碍，或者球队的选择让我觉得自己不再重要，我不会赖着不走。”
这句话终于撕开了所有温情的面纱，恩比德不再是那个把“相信过程”挂在嘴边的少年，而是一个清醒、务实的超级巨星，他明白自己的价值，也清楚自己的选择权，他愿意留下，但前提是这座城市、这支球队,值得他继续等待。
发布会结束后，他站起身，朝门口走去，走到一半，他忽然停住，回头看了看那些依然亮着的摄像机，轻声补了一句：“也许我们还会再见，也许，这是最后一次。”
没有人知道他口中的“最后一次”是指这个赛季的最后一次发布会,还是别的什么。
夜已深，费城的街道上，有球迷举着写有“EMVP”的灯牌不愿离去，而恩比德的车缓缓驶出球馆地下停车场，消失在城市的霓虹里，那盏灯牌的光，孤零零地照着空荡的广场，像是在为一个尚未写完的故事,留下一串省略号。